星汉书阁

8

回家的路上，我试过很多次，剑再也没有反应。

住在里面的人，好像真的没了。

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。

心里空落落的，比和谢知迟告别还难过。

我想把剑修好，可问了几家铁匠铺，有的说锈得太深，有的说铁质太差。

总而言之，不如换把新的。

可换了新的，和剑宗那些喜新厌旧的人有什么两样？

我将两截断剑用粗布仔细缠好，背在身后，远远看去，仍像一把完整的剑。

一路向南，不知走了多少时日，只觉周遭越发荒凉，拖家带口的流民越来越多。

田垄荒废，村落死寂，据说是有妖物作祟。

夜里，我枕着裹剑的布卷，在破庙角落蜷着。

半梦半醒间，衣袖被轻轻拉扯。

「姐姐，你是剑仙吗？」

瘦小的女孩蹲在我面前，眼睛在昏暗里睁得极大，「娘亲说，背剑的人能降妖除魔，涤荡正气。

「我娘……被后山的蜘蛛精抓走了。」

她眼泪憋在眼眶里：「你能救她吗？」

我握紧剑鞘，没说话。

抬头望去，破庙里许多双眼睛，在阴影里静静地望过来，像风里将熄未熄的星火。

「求求你了，帮帮我们吧……」

「行行好吧，剑仙，我的孩子还在那，我跪下来求你……」

根本没有办法拒绝。

我跟着地上断续的血迹，我一路追到阴湿的洞穴。

洞穴深处，硕大的漆黑蜘蛛正匍匐着，腹部鼓胀，是饱餐后正在酣眠。

我解开布，握住那半截断剑，手有点抖。

蹑足上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那蜘蛛的脖颈连接处狠狠斩下！

「铛！」

手震得发麻，却只在蜘蛛壳上留下一道白印子。

蜘蛛妖醒了，八只绿眼睛瞪着我，一条长腿扫过来。

我一时闪躲不开，直接被撞飞出去，后背砸在石壁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我还没站起来，妖怪已转过身，口器翕张，滴着粘液，步步逼近。

我忽然有点后悔。

明知铁剑已断，自己没那个本事，还偏偏要逞强，装作行侠仗义的大侠……

这下好了，马上要被蜘蛛茧闷死了……

若是来的是谢知迟和小师妹，这种大小的妖物，大概只需一剑的功夫吧……

意识阴翳之时，一点意念刺入脑海。

不对。

「不慕旁人，观心，观己。」

是熟悉的声音。

剑是我的剑，意是我的意。它因我而起念，自当随我而动。

我猛地睁眼，地上断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，凌空飞起，落入我手中。

我什么都没想，只是朝着那团黑暗，用力一挥！

剑光明亮，照彻洞间。

蜘蛛妖硕大的头颅沿着切口滑落，绿色汁液喷溅而出，糊了我一脸。

「呀，好恶心。」

一道挑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。

我一边呸呸呸一边抬头，只见洞穴上方的裂缝处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少年。

他晃着腿，红衣张扬，头发松松束着，笑得有点懒洋洋的。

「不过招式不错，有我当年一两分的样子，不愧是我认下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