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汉书阁

7

或许，靳越年真的爱过我。

那些年少时的炽热做不得假。

我忽然想起几年前。

那是在监狱里最寻常的一个午后。

狱友偷偷带进来一份报纸，是前年的娱乐版。

上面登着靳越年的照片，他站在某个文学奖的颁奖典礼上，手里捧着奖杯。

笑容温和，很像从前的他。
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睛酸涩。

我在想，这个人是谁？

是那个曾经用尽全身力气去救我的靳越年吗？

我记得很清楚。

是初中那年七月，他被一群高年级男生围殴在巷子里。

我听到打斗声冲过去时，他被打得很惨，嘴角全是血，眼都睁不开。

但当我扶起他时候，他第一句话不是哀嚎，而是问我疼不疼。

说他不小心撞到了我。

我那时就在想，这个人得有多温柔啊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从小就没有父母。街坊邻居都说他是克星，说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。没有人愿意靠近他。

但我靠近了。

他告诉我，他原本很幸福。

他父亲曾在他十岁生日，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。

他母亲唱着生日歌，父亲在旁边笑，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

他说，他长大要好好孝顺他们。

可是他们没等到那一天。

工程垮了，整个家庭在一夜之间就坍塌了。

我第一次看他哭，是在我家里。

他蜷缩在我床上，像个小孩一样，肩膀一抖一抖地。

他说他想爸爸和妈妈了。

我没有办法安慰他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我只能坐在他身边，紧紧地握着他的手，一遍遍重复。

“我在，我一直在。”
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。

可能是他第一次为我受伤。

可能是他为我冒雨去排队买糕点的某个清晨。

可能就是那个午后，他告诉我他的故事，我看到了一个少年眼睛里闪烁的光。

我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他在我被欺负的时候，不顾一切地冲上去。

那次他断了肋骨，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。

但他第五天就偷偷爬起来了，只是为了来看我。

他那么爱我。

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粹、最炽热的爱。

我那时真的以为，我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。

我以为我已经成为了他世界里的光，填补了他父母离开留下的那个黑洞。

我以为这就是爱情。

可是我错了。

从他和洛茵走到一起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我错了。

但我没有想到他会错得那么彻底。

没有想到一个那么温柔、深情的人，会突然之间，就像翻书一样翻过我，把我彻底丢弃。

那天晚上，我蜷缩在床角，看着他按着洛茵，看着他用从前对我说过的温柔话语去哄她。

看着他眼里对我的光，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。

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愤怒，而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