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汉书阁

沈家上下都只当我是没有母亲可以随意欺负灾星，

却不知我那京中的煞神舅舅最是护短，

嫡姐议亲那日。

我被人锁在柴房，逃出来时满身灰，撞翻了她的定亲酒。

兄长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
“你一个灾星，也配哭？”

“明日就送去庄子，随便找个管事嫁了。”

我擦干血，很听话。

半夜拆开娘亲留下的锦囊，写信给京中那位煞神。

“舅舅，他们说我没人撑腰。你还活着吗？”

……

我趴在桌上写信，笔尖抖得厉害。

“舅舅，我很好养，吃饭不挑，睡觉也不占地方。”

写完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裙摆上还有柴房里的灰，袖口破了，手背也被木刺划出几道血痕。

脸颊火辣辣的，是兄长沈砚打的。

他打完我，还用帕子擦了擦手，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我连忙把信压进书底。

是沈砚和嫡姐沈鸢。

沈鸢声音柔柔的:“哥哥，今日的事，周家会不会怪我？”

沈砚冷笑:“怪你做什么？是沈梨自己发疯，冲出来撞翻定亲酒。”

沈鸢轻轻叹气:“可妹妹到底也姓沈。”

沈砚停了一下:“她也配？”

我攥紧笔，指尖沾了一点墨，黑乎乎的。

沈鸢又问:“庄子那边，真要送她去吗？”

沈砚答得很快:“送。王管事死了两任妻，屋里正缺人伺候。她这样神思不清的嫁过去，倒省得留在京里，继续辱没沈家门楣。”

沈鸢小声道:“可是王管事年纪比父亲还大。”

沈砚的声音冷下来:“那也是她的命。谁让她一出生就克死亲娘，还拖累沈家这么多年？”

我怔怔坐着，墨从笔尖坠下来，在信纸上洇开，像一块洗不净的污名。

娘亲不是被我克死的。

桂嬷嬷说过，娘亲是京中最好的女子。可我想不起她的样子。七岁那年，我落过水，醒来后，很多事都忘了，只记得火，还有娘亲抱着我时，衣袖上淡淡的梨花香。

桌角放着娘亲留下的锦囊。我拆开时，里面只有半块玄铁令，一只旧木偶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。

纸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
萧烬。

桂嬷嬷说，那是娘亲的义兄。从前京中人人怕他，后来萧家出事，他被流放北漠，许多年没有消息。

我不知道他还活不活着。

可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。

我把信折好，封皮上一笔一画写：萧烬亲启。

写完，又小声补了一句。

“若舅舅死了，劳烦鬼差也给他看看。”

桂嬷嬷进来时，我正抱着那只旧木偶发呆。她一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“姑娘，又是大少爷打的？”

我摇头:“不疼。”

其实很疼。可从前我说疼，沈砚会更生气。

他说:“装什么可怜？沈鸢身子弱成那样，也没像你这么会哭。”

桂嬷嬷拿了药膏，小心替我抹。她的手很轻，我却还是疼得缩了一下。